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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股权转让 缴纳出资 重新鉴定
[问题提示]
1、公司章程规定分期缴纳出资,股东在第一期出资后即向公司另外股东转让其股权,且股权转让协议未明确该股权的第二期及以后的出资义务由谁承担的?
2、法院依照双方无异议的鉴定检材委托司法鉴定,在鉴定结论作出后,不利方对鉴定检材提出异议主张重新鉴定是否应予准许?
[要点提示]
1、公司章程规定分期缴纳出资,股东在第一期出资后即向公司另外股东转让其股权,且股权转让协议未明确该股权的第二期及以后的出资义务由谁承担的,应理解为转让股东无继续出资的义务。理由:一是协议未作特别说明的,转让的股权应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该股权尚存有义务;二是根据股权的概括转让原则,股权的权利义务应一并转让;三是受让人是公司的其他股东,其对受让股权的第二期及以后出资尚未到位是明知的,其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出具结欠股权转让款的凭证,能确认其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具有概括承受讼争股权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受让股东以出让股东应继续承担缴足出资义务为由抗辩拒付股权转让款的,不应得到支持。
2、诉讼中一方当事人提出鉴定申请,人民法院依照双方无异议的鉴定检材委托司法鉴定,作出鉴定结论后,不利方又对鉴定检材提出异议主张重新鉴定的,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对该申请不应准许。
[案情]
原告杨某。
委托代理人许某、郑某律师。
被告黄某。
委托代理人黄某、林某律师。
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30日,杨某与黄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一份,合同载明杨某同意将其在厦门某有限公司的23%股权转让给黄某,黄某同意支付杨某人民币170000元,其中现付30000元,余款140000元两年内付清;双方签字后生效,杨某在厦门某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终止。同日,黄某向杨某出具“股权转让费用”一份,载明“兹承接某有限公司杨某先生股份转让费人民币壹拾肆万元两年内付清。”黄某在欠款人栏签字确认。2009年12月21日,黄某向登记部门递交《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厦门某有限公司股东由林铭延、黄某、杨某变更为黄某、黄善蔚。厦门工商行政管理局盖章确认的《厦门某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载明,该公司在2011年3月28日的股东为黄某,出资比例90%;黄善蔚,出资比例10%。《厦门某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载明,股东(发起人)林铭延,认缴出资100000元,持股比例10%,实际出资20000元,出资时间2008年3月14日,余额交付期限2010年3月16日;黄某,认缴出资670000元;持股比例67%,实际出资134000元,出资时间2008年3月14日,余额交付期限2010年3月16日;杨某,认缴出资230000元,持股比例23%,实际出资46000元,出资时间2008年3月14日,余额交付期限2010年3月16日。2008年3月13日通过的《厦门某有限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与《厦门某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记载一致。中威验字(2008)第022号验资报告中载明的,截至2008年3月14日厦门某有限公司的股东认缴注册资本、实际出资情况等内容与《厦门某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一致。厦众成验[2010]YAX号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10年1月6日,黄某在厦门某有限公司出资900000元,占注册资本总额90%,黄善蔚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0%。
另查明,原被双方就原告提交的标注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上“杨某”的签名笔迹,被告提交的标注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的《厦门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杨某”的签名笔迹是否为原告杨某所写产生争议,原告于2011年4月28日向本院申请鉴定。在本院主持下,双方一致认可从工商登记部门调取上述决议和协议原件,由杨某现场书写样本,摇号决定鉴定机构,就上述签名进行鉴定。后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鉴定,并作出闽历思司鉴所[2011]文鉴字第X号司法鉴定书,载明标注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上“杨某”的签名笔迹、标注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的《厦门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杨某”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样本上杨某书写的笔迹不是源于同一人所写。
原告杨某诉称,原告原系厦门某有限公司股东。2009年3月30日,因公司内部合作等问题,原告提出退股。被告作为厦门某有限公司股东之一,经与原告协商一致就股权转让达成如下约定:被告以170000元人民币的价格受让原告的股份并于当日现付30000元整,被告承诺余下140000元款项在两年内付清。此后,原告积极的配合完成相应的股权变更手续,但被告未信守承诺支付余下140000元款项,几经原告催讨,被告都以各种理由推脱,故诉诸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黄某辩称,厦门某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00元,由公司股东分二期出资,公司成立前首期到资200000元,第二期于公司成立之日起两年内缴资。原告杨某认缴出资额23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23%,第一期货币出资人民币46000元,第二期货币出资184000元于公司成立之日起两年内出资。2009年3月30日,原告转让其23%股权给被告时,原告作为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原告对其缴纳第二期出资184000元的义务一直没有履行,后经双方协商变更,于2009年12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23%股权(认缴资本230000元,实缴资本46000元)以46000元人民币价格转让给被告,该23%股权中尚未到资的184000元由被告按章程规定如期缴资,被告同意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将46000元一次性支付给原告。被告已于2010年1月6日缴足了出资。因此,原告诉求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审判]
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因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引发的股权转让纠纷。杨某与黄某于2009年3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股东之间股权转让之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除非有法定或约定事由阻却其适用,双方即应依其内容履行相应法律义务。现被告认为双方于2009年12月21日重新签订《厦门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对2009年3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进行了变更,应以《厦门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约定。经鉴定,标注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的《厦门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杨某”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样本上杨某书写的笔迹并非同一人书写。原告认为鉴定结论符合法律规定,应作为定案依据;被告认为鉴定机构未用与《厦门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形成时间接近的杨某书写样本进行比对,且是在扫描件基础上鉴定,故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就被告异议出具《回复委托函》确认,本案提供的比对样本材料和调取的检材扫描件经其审核认为符合鉴定要求;另,双方在申请鉴定阶段均到场确认以杨某现场书写样本作为比对样本,对鉴定机构到工商登记部门扫描原件进行鉴定不持异议,被告在鉴定结论形成后又对此提出异议,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以上述鉴定结论为据,被告关于《厦门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已对《股权转让合同书》进行变更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故2009年3月30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应作为双方履行法律义务的依据。《厦门某有限公司企业信息》等证据足以认定杨某已经依约将其所持厦门某有限公司23%股权转让给黄某,黄某即应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原告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价款是购买签订该合同书时杨某的23%股权,被告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价款系购买杨某第二期出资完毕后的23%股权,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书》并未约定黄某购买杨某23%的股权为缴足第二期出资后的股权,未作特别说明的,即应当理解为签订合同书之时杨某所持股权。杨某此时所持股权记载于工商登记机关,且黄某还是公司设立股东之一,黄某对杨某此时尚未缴足出资的股权情况应有充分了解,其仍签字同意以170000元购买杨某上述股权,立即支付30000元,并出具尚欠杨某14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凭证,现即应遵照前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余款140000元之义务。黄某在2009年3月30日的欠款凭证上注明两年内付清,现其注明的付款期限也已届满,故原告杨某请求被告黄某支付股权转让款140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黄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某股权转让款140000元。
[评析]
股权自由转让制度是现代公司制度的基石,而股权转让也是股东行使股东权利最经常而普遍的方式之一。随着经济不断繁荣,我国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因股权转让而带来的民事纠纷呈上升趋势。
股权转让协议是股权买受双方的就股权买卖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处理因股权转让而引发纠纷的基础和出发点。若股权买受双方未就股权转让相关事宜进行约定或约定不明,而其后又未进行补充约定时,在发生纠纷时,股权转让协议应依字、依法、依人进行解读。
所谓依字,即首先依将股权转让协议进行文本解释,并将此协议作为处理纠纷的首要依据。民事法律关系中,意思自治是重要的原则之一。股权转让协议既是双方签订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自然应当成为处理纠纷的首要依据。对协议内容进行解读时,应首先进行文本解释,即以一个合理人的角度对协议中字、句的书面意思进行解读。在进行文本解释的基础上,亦应当结合签订合同的目的、背景及日常经验等进行解读。本案中查明,2009年3月30日,杨某与黄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合同载明杨某同意将其在厦门某有限公司的23%股权转让给黄某,黄某同意支付杨某人民币170000元,其中现付30000元,余款140000元两年内付清;双方签字后生效,杨某在厦门某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终止。由上述查明的内容可知,该份合同转让的标的物为厦门某有限公司的23%股权,杨建义所持有的股权中所包含的所有权利、义务均应为合同转让的标的物,且从字面可知,买受双方对《股权转让合同书》生效后,杨建的股东权利终止进行了明确约定,由此可以推断,权利与义务相对应,杨某与黄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之时既已将权利终止考虑在内,相应的义务自然也应在其考虑之内。在上述基础之上,《股权转让合同书》并未约定黄某购买杨某23%的股权为缴足第二期出资后的股权,未作特别说明的,即应当理解为签订合同书之时杨某所持股权。
所谓依法,即将法律规定及相关的法律原则、法学理论基础,作为解读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之一。股权概括转让原则系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体系的基本原则之一,根据股权的概括转让原则,除法律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股权转让后,股东基于股东地位对公司所发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关系均一体移转给受让人。这一原则,成为解读本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依据之一。本案中,在股权买受双方未就2009年3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进行补充约定,则该《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双方签字后生效,杨某在兴宝鼎公司的股东权利终止,其在兴宝鼎公司的股东义务相应终止。
所谓依人,即在解读股权转让协议之时,应充分考虑买受方的背景及对股权涉及的公司的熟知程度。股权转让分为向本公司股东转让及向公司外转让,在处理不同受让人的股权纠纷时,应加以区别。本案的受让人是公司的其他股东,其对受让股权的第二期及以后出资尚未到位是明知的,在明知受让股权资金未全部到位,仍有出资义务存在的基础上,其出具结欠股权转让款的凭证,应当确认其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具有概括承受讼争股权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受让股东以出让股东应继续承担缴足出资义务为由抗辩拒付股权转让款的,不应得到支持。就本案而言,公司章程规定分期缴纳出资,股东在第一期出资后即向公司另外股东转让其股权,且股权转让协议未明确该股权的第二期及以后的出资义务由谁承担的,应理解为转让股东无继续出资的义务。
此外,本案涉及当事人在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之后,对鉴定检材提出异议主张重新鉴定的问题。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只有存在法定情形,才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申请,而对重新鉴定申请进行审查时,应着重对鉴定过程中的程序性问题进行审查,若不存在法定情形,则不应予以准许。本案中,人民法院依照双方无异议的鉴定检材委托司法鉴定,作出鉴定结论后,不利方又对鉴定检材提出异议主张重新鉴定的,本案鉴定不存在法定情形,不利方的主张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该申请不应准许。
案例编写人:陈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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